─ 姜姜專欄 ─

我的單字不孤單

姜姜   2022-05-25   413

開始和自己的文字相處,約莫是在小五,那個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,我有一本筆記本寫滿塗塗改改的新詩,前一天才確定,今天又覺得不對勁。回家功課寫到晚上12點都沒寫完,還是要找出用哪個韻腳才能剛好一氣連貫。當時雖然只有11年的人生閱歷(是的,把包尿布的頭二年都算進去),但對於時間流逝的描述,遺詞用字還是要用得老沉才足以顯老賣老,像是:數十寒暑、朝朝暮暮……這種。不過某一天看到張曼娟老師在書裡用「光華」形容青春,在我黑黑暗暗的小世界打開了一扇窗;我若總是感嘆時光徒然,可以不用在錯過中後悔,大可以停下來欣賞另一種堅定的美。

因為那些年的詩,不用太費力的可以感覺到哪裡能押韻的能力。也因為那些年的詩,在接觸雙母語後體會到『換句話說』對表達而言是一把金鑰匙,也就再次欣賞到時光不會徒然的不僥倖。那些不及格的考卷,終於冥目沒有虧欠。

用這種過來人的心態旁聽這一堂兒童班的課,心裡生起的感受是:原來,蕭博士總說『單字不要孤單單』是這樣過渡的。這劇本精緻到幾乎不可能被發現是刻意安排!孩子們使用很久以前就熟成的280音、8800音、開星門歌謠,釀出自己的表達能力。

一、確認聲音

『What’s in a name? 還是那朵花』開星門課本三上第一課的這首歌誰不會?但有沒有人稍微走鐘?用第一句” Call a rose a smelly toe.” 校正定位。Call 的喉後音有沒有忘記?ㄌㄜ的連音不能捲舌!Rose 不要變成肉死……。有些還在搖搖晃晃的小朋友,不能只聽他唸一遍正確就算過關,要讓他唸三遍才算。

二、有意思的押韻找字法,意思不會問老師

Rose這朵花活了,不再肉死之後,蕭博士讓孩子用注音符號的第1個聲母ㄅ到第11個聲母ㄏ替換 Rose的頭子音ㄖㄨ: “ Call a ㄅㄜㄨㄙ a smelly toe. Call a ㄆㄜㄨㄙ a smelly toe. Call a ㄇㄜㄨㄙ a smelly toe. Call a ㄈㄜㄨㄙ a smelly toe. Call a ㄉㄜㄨㄙ a smelly toe. Call a ㄊㄜㄨㄙ a smelly toe. ……. Call a ㄏㄜㄨㄙ a smelly toe. ㄙㄨㄚˋ!” 


同一句唱了十一次,你到底是什麼意思?
小孩沒有想翻桌,是真的在問蕭博士這單字的中文意思。

「Call a ㄅㄜㄨㄙ a smelly toe. 請問蕭博士 『ㄅㄜㄨㄙ』有沒有意思? 」
「有哦,音響。」
「音響啊,叫臭腳ㄚ。」再來,換ㄆㄜㄨㄙ。

「Call a ㄆㄜㄨㄙ a smelly toe. 請問蕭博士 『ㄆㄜㄨㄙ』有沒有意思? 」
「有哦,就是現在人拍照覺得無聊,一定要比一個YA! 或 學韓國人比一個愛心的『姿式』。」
「姿式啊,叫臭腳ㄚ。」

「Call a ㄇㄜㄨㄙ a smelly toe. 請問蕭博士 『ㄇㄜㄨㄙ』有沒有意思? 」
「沒有。」
「啊。」

「Call a ㄈㄜㄨㄙ a smelly toe. 請問蕭博士 『ㄈㄜㄨㄙ』有沒有意思? 」
「沒有。」
「啊。」

「Call a ㄉㄜㄨㄙ a smelly toe. 請問蕭博士 『ㄉㄜㄨㄙ』有沒有意思? 」
「有哦,就是現在疫情要打疫苗的『劑量』。」
「劑量啊!叫臭腳ㄚ。」

就這樣,孩子們在中文和英文的聲音對照之中樂此不疲,用孩子們十年不等的人生閱歷體會翻譯。

過去這些年,這群孩子的肚子裡裝了太多CVC,博士說:「現在是十字路口,我們要把過去的東西通通放在一起。」接著用Rose加上8800的20個尾音再來20回。

「Call a ㄖㄨㄜㄨㄙ a smelly toe. 請問蕭博士 『ㄖㄨㄜㄨㄙ』有沒有意思? 」
「有哦,『玫瑰花』。」
「玫瑰花叫臭腳ㄚ。」

「Call a ㄖㄨㄜㄨㄙ a smelly toe. 請問蕭博士 『ㄖㄨㄜㄨㄙ』有沒有意思? 」
「有哦,『玫瑰花』。」
「玫瑰花,叫臭腳ㄚ。」

「Call a ㄖㄨㄜㄨㄅ“ a smelly toe. 請問蕭博士 『ㄖㄨㄜㄨㄅ』有沒有意思? 」
「有哦,就是洗完澡要穿的『浴袍』。」
「浴袍啊,叫臭腳ㄚ。」(噁~不是才剛洗好澡)

「Call a ㄖㄨㄜㄨㄆ“ a smelly toe. 請問蕭博士 『ㄖㄨㄜㄨㄆ“ 』有沒有意思? 」
「有哦,就是『繩子』。」
「繩子啊,叫臭腳ㄚ。」

「Call a ㄖㄨㄜㄨㄉ“ a smelly toe. 請問蕭博士 『ㄖㄨㄜㄨㄉ“』有沒有意思? 」
「有哦,就是『馬路』。」
「馬路啊,叫臭腳ㄚ。」(誰住在臭腳路啊?) …………

「Call a ㄖㄨㄜㄨㄑㄩ a smelly toe. 請問蕭博士 『ㄖㄨㄜㄨㄑㄩ』有沒有意思? 」
「有哦,就是家裡的『小強,也可以叫他蟑螂』。」
「蟑螂啊,叫臭腳ㄚ。」(怕~誰會比較臭?)

四、中文有沒有意思 問自己就行

「花」這個字,換了聲母也不需要問別人,用ㄅ到ㄏ、ㄓ到ㄕ總共15個聲音,ㄅㄨㄚ、ㄆㄨㄚ、ㄇㄨㄚ、ㄈㄨㄚ、ㄉㄨㄚ、ㄊㄨㄚ、ㄋㄨㄚ、ㄌㄨㄚ、ㄍㄨㄚ、ㄎㄨㄚ、ㄏㄨㄚ、ㄓㄨㄚ、ㄔㄨㄚ、ㄕㄨㄚ,總共有6個聲音有意思,而那些沒有意思的聲音,聽起來都特別好笑,很有意思。

五、臺語不會要問誰?

“ Call a rose a smelly toe.” 的臺語版是「花哪ㄍㄨㄥ,叫臭跤液」,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意思,而且有人連聲音都唸不準。怎麼辦?誰有解?

問阿公、問阿嬤;問那位最想關心家中的孫子/孫女最近過得好不好的序大人(sī-tuā-lâng)。

不知不覺的,兩個小時過去。這堂課的份量很重,時間過得飛快,而且明顯看得出孩子們的大腦都在高速運轉。課堂裡的每一個元素這些年都教過,但一個元素加上另一個元素,大腦細胞要分裂長出另一個突觸才行。每一個聲音很熟但意思不熟的單字都有解,換張臉組合成自己才懂的童趣。

十幾句押韻的詩、天馬行空有新意的詞,在我們想被了解又怕受傷的內心,裝載著可以轉換,也可以轉寰的價值。


2022-06-15   姜姜   1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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